鸡冠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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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春天,如果再没有眼泪,该怎么重建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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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成都,如果春天没有下一点雨,一切就被毁了。

春天首先是油菜花的天下。阴天,乌云之下,那些炫耀和侵略性的黄,变成了收敛的小清新,有自知之明。

如果回到20年前的成都,总是有潮湿的春天。如果去到街子,那里有真的古镇,以及上古寺。街子小到只有几条街,字库塔守在街口,公鸡领一群母鸡在街上闲逛,妇女们沿街而坐,一边打毛衣,一边瞄着对面铁匠铺里的动静。两个铁匠旁若无人,铁花溅在毽子肉上,女人们的心在滋滋冒烟。那时候,没有游客,只有我这样的路人。

去街子必须开车,于是要约上有车的男人(那时候没有多少女司机呀),一般是奥拓,或者捷达。从成都到街子,要路过元通——另一个更小的古镇,它有一个古老的拱桥,老街只有两人宽,偶尔的豪宅是砖砌门头上雕着的花,走在那里,我会耳聋,失去心跳,变成色盲。而老人的咳嗽可以让整条街颤抖。

从元通到街子,顺河而上,油菜花一直试图抱团抢C位,但是笔直的杉树非常坚挺,特别是雨后,杉杆黢黑,枝叶柔嫩,两字排开,我穿行在它们的麾下,束手无策。我对阳刚的审美,大概起源于那时。

油菜花和杉树,是四川平原最默契的组合。

与我同行的司机,都有耐心,随叫随停,这里发一下呆,那里发一下神,他们总是宽容地看着我,等我重回人间。嗨,哥们儿,你们好吗?那些和我同游的男人们,早已消失在人海中。

但是,从元通到街子那条路,我每年都会走一次,还是老样子,没有扩建,没有房子,虽然元通和街子已经面目全非。

如果泡桐树消失了,成都没就有了春天。

泡桐树是本地树种,很贱,卖不了好价钱,不受园林师的待见,只能在老街区发现一些。幸运的是,我上班的河边,有一排中老年泡桐树,他们谦卑地枝干伸向河面,春天到来,淡紫色的喇叭花低调绽放。如果樱花让我心生爱怜,那么泡桐花让我春心迷茫。它的香是蜜汁的味道,用心可以闻到,一晃也就过了。最爱它那土兮兮的羞涩。

是什么在成都陪我一路长大?不是道路,它们拓得太宽,不是老房子,它们消失了,不是食物,它们融合了。只有这些本地的树木,残存在老街区的树木,每年如期而至的香味,掺合了我的学渣少女记忆,我的久醉不归的青春年华,我的颠沛流离的中年生活。

成都还有一种开花的行道树叫女贞,这么圣洁的名字,成都人污名化地叫它“爆嗝噪树”(根据读音写下),90年代初,开始大行其道。我父母单位里就种里很多,一到春天,开一种又苦又臭的小白花,暗无天日。我的中学时代是一个学渣的时代,父母对我无限宽容,或者叫放弃,我一想起中学生的我,就是一股“爆嗝噪”花的味道。

今天在朋友圈看到朱毁毁拍了泡桐树,很是触动,他的工作地离我的很近,他拍泡桐树的地方,也是我常去看花的地方。希望我几天后出关,泡桐花还在等我。

今天在朋友圈看到明月村的夏梨梨秀一束花,她说这是“扁竹兰”,多么亲切的叫法,我外婆也是这样叫,这是成都本地非常贱的一种花,现在人们喜欢叫它高雅的学名“鸢尾”。就是扁竹兰,就是那个墙头街边随便就活下来的小兰花,就是我们小时候的院子里,郑重其事地长在破脸盆地小兰花。

今天在朋友圈看到武汉的人们排很长的队,迎他们的亲人入怀抱,没有鲜花,没有声音。

这个春天,如果再没有眼泪,该怎么重建。

扁竹兰送给逝去的人们。

感谢朱毁毁和夏莉莉提供图片。

我会继续我的隔离记录。还有三天结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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